灰白色的冰霜顺着凹凸不平的青铜地板飞快蔓延,眨眼间舔上了李长生的战靴边缘。地上的机油混合着先前的血水,迅速冻结成一层浑浊的硬壳,发出细碎的开裂声。
李长生捏着极化乱码的手指僵在半空。胸腔内的抹杀锁链正在进行第二轮收缩,窒息感让他的视网膜边缘泛起大片密集的黑斑。
那股渗入中枢的阴冷气息没有化作任何具体的攻击实体。它在触及李长生周身三尺的瞬间,如同水滴融进墨汁,诡异地失去了物理坐标。
中枢内只剩下宗七命那台破损机枪眼球里短路的干瘪电流声。
李长生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。窃天体的右眼里,那片代码组成的视野中,除了前方宗七命脑干处闪烁的死锁红光,找不到任何外部入侵的乱码痕迹。
“长生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呼唤,毫无预兆地在李长生后脑的神识区响起。
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虚弱与颤抖,波段频率与红绫的神魂共鸣分毫不差。
“阵眼快碎了……拉我进去……”求救的意念像一根带血的细软丝线,轻轻触碰着李长生脑后最脆弱的神识防线。
此刻,李长生正被天庭锁链绞得心脉剧痛,防线本就濒临崩溃。只要他现在稍稍卸下一丝防备,将那缕神魂波段接引进来,就能将红绫拉入自己的识海庇护,顺便借取一份残余战力。
李长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他本能地想要调动微薄的护体算力,向后脑敞开闸门。
同一时间,门外不足五丈的残破黑棺深处。
战神煞气茧已经被天庭的抹杀余波压成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血痂。红绫本体虚幻得连五官都难以维持。她死死贴着棺底,魂体的边缘正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散。
但就在那伪装波段触及李长生后脑的瞬间,通过两人心脏处那道被鲜血烙印的契约锚点,红绫尝到了一股恶心的味道。
那是试图模仿她的频率,准备钻进李长生脑子里的东西。
红绫没有去稳固自己濒临溃散的魂体。她强行咬碎了舌尖仅存的灵体,挤出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战神煞气脉动。这股脉动没有用来防御,而是顺着契约连线,粗暴地撞向李长生的心脉。
没有传音,只有纯粹的、带着刺鼻血腥味的真实战意。
中枢内。
李长生后脑的防线刚要松开一条缝隙。
一道铁锈味的真实煞气脉动,顺着心脏猛地冲了上来。这股真实得令人发指的脉动,瞬间冲散了那股伪装出来的关切感。
窃天视野中,那层温柔求救的波段立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底层的代码暴露了。
那根本不是红绫。那是一团如同腐肉般蠕动、长满了灰白色倒刺的高维神识乱码,正散发着下水道般的腐臭味。
李长生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。
老东西想吃现成的。
他没有回头,原本准备接引后方的算力猛地一绞。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被他毫不犹豫地抽离出来,像一层极薄的金色贴膜,死死覆盖在后脑的皮层下方,建立起一道微观的隔离带。
剥离本源的瞬间,李长生体表的温度急剧下降,睫毛上瞬间挂满了白霜。
一声只有神识层面才能听见的刺耳摩擦声随之响起。薄膜刚刚成型,那团伪装的波段就狠狠撞了上来。温柔的声音瞬间消失,化作无数根细密的冰冷尖针,疯狂地向内钻探。
“反应倒是不慢。”
沙哑冷酷的声音凭空在中枢内炸响。楚江寒不再伪装,天外天阶独有的绝对高压,如同倒塌的整座山体,重重砸在李长生的脊背上。
隔离带被撞击的瞬间,李长生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地板上,髌骨发出危险的摩擦声。
正面,天庭的抹杀锁链失去了纯净本源的侧面防守,立刻加快了收缩。
双线作战。前有抹杀,后有夺舍。残破的胸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,大片大片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。
而楚江寒投射进来的高维极压,无差别地填满了整个活体中枢。
悬吊在半空的宗七命发出了凄厉的哀鸣。
那不是嗓子里的惨叫,而是血肉被强行压缩时的物理挤压声。他右半边溃烂的脸皮在这股重压下生生崩裂,软组织被压扁,露出森白的下颌骨。
更致命的是他左脸铆接的那半套青铜齿轮。高维极压导致空间密度瞬间改变,原本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出现了干涩感。滚烫的机油从齿轮缝隙中被强行挤出,“咔咔”的机械滞涩声在舱室内回荡。
齿轮转慢了。
原本疯狂闪烁的自爆红光,在这股重压的物理干扰下,竟意外地慢了几个微秒。
残骸外部。
外壳装甲那道不规则的裂缝外,暗礁城的浓雾已经被重压驱散。
鱼青霜趴在一块断裂的承重梁后。她刚刚折损了半数部下,自己也被扫出的气浪削去了左耳,绷带上的血迹还没干透。此刻,她仅剩的右耳贴在冰冷的金属残片上,清晰地感知到了裂缝内部透出的极压。
那是高维大能碾压低等生物的气息。
旁边的几个影刃组残部吓得双腿发软,他们根本没有看顾首领的伤势,而是本能地盯着后方的退路,手脚并用地想要向后爬。
“退半步,我现在就抽了你的脊柱。”鱼青霜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她没有逃。这股无差别的极压扫射,恰好在外围形成了一圈物理探测的盲区。
“把绝命封印法阵撒下去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淬着深渊剧毒的暗红色阵钉,递给抖如筛糠的手下,“顺着外壳裂缝打进去,把所有通往外面的物理缝隙,全都给我锁死。”
退路被彻底切断。
中枢舱室内。
僵持连一息都没有撑过。
李长生后脑的金色薄膜表面,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那点少得可怜的纯净本源,根本无法同时抗衡内外交加的天道级重压。
微观隔离带彻底碎裂,化作无数金色的粉末消散在识海中。
失去了屏障,楚江寒那冰冷滑腻的神识触须,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,毫无阻碍地扎穿了李长生的后脑头骨,径直没入皮层。
极寒。
李长生感觉脑髓仿佛被浸入了一桶冰水中。四肢在一瞬间被冻结剥夺,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抽干,呼吸彻底停滞。
几根尖锐的触须顺着延髓向下,死死扣住了他的脑干。
夺舍读秒,正式开启。
楚江寒庞大、阴冷、充斥着前代夺舍者积累的同化记忆垃圾,像高压水枪般,顺着触须向李长生的识海中疯狂注射。胃部翻滚的呕吐感伴随着神经末梢的失控放电,在李长生体内乱窜。
李长生身后的半空中,空气剧烈扭曲。一只布满错乱乱码与青黑色血管的阴森巨手虚影缓缓浮现,正呈现出向下抓握的姿态,虚扣在李长生的后颈上。
七窍流血的李长生,此刻像是一个断线的木偶,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提了起来。
胸口的抹杀锁链在收紧。
脑干上的夺舍触须在注射。
没有多余的挣扎空间,他的思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冻结。属于他个体的意识,正在被粗暴地剥离。
他的眼球完全充血,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。右半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,但他的左手,那只捏着极化乱码、原本准备去剪裁宗七命脑部死锁的手,却死死地攥着。
他慢慢仰起头。
混着碎牙的血水从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崩碎的甲片上。他没有去管后脑的剧痛,而是用被冰冻的声带,扯出一个极其干涩的笑。
“想吃我的脑子……”
李长生下颌绷紧到极限,暗红的左眼死死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。他在用嘲讽掩饰内心的极度紧绷,试图借由发声拖延那微秒的夺舍时间。
“你的牙口……够硬吗?”
脑干被彻底扣死。夺舍只剩下最后的一毫秒。神识防线全面失守。
面对这必死的双重绝境,李长生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疯魔之举。
